十号当铺

在路上走着走着,一个不小心被人开了脑洞,一觉醒来有了讲故事的能力。开了间当铺,随缘上货,掌柜叫十。

原创|《88号》

1.

我是一个黄牛。因为泄露了他们的秘密,我正在被通缉。


2.

我叫李二白。

在今天之前,我还是一个普通人,生活在这个被人生管理局统治的位面。


3.

人生管理局的前身是地府。

在很久之前,老阎王退休,现在的领导上任。

我并不知道确切的时间是多少年前。

因为在这里,时间没有意义。

听说这个领导上任之后,地府迎来了大改革。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地府改了个名,变成了人生管理局。

好像是嫌之前的名字封建色彩太重,不够专业。


4.

其实我挺喜欢这个领导。

他上任之后,地府的投胎机制也有了新的花样。

从原来的凭借生前的功德兑换。

变成了“人生盲盒“制。

凭借生前的功德购买盲盒抽取人生,不限量,可任意挑选你最喜欢的一款人生。

有的人虽然生前没做多少好事,但是一发入魂,下辈子顺风顺水。

有的人虽然攒了不少功德,但是花光所有积蓄,还是只能做个普通人。

不过,如果你买了人生盲盒,不管结果好坏,你都得去投胎。

原来因为有的人活着的时候没干多少好事,还不满意下一辈子的人生,就一直留在地府。

搞得地府人员乌烟瘴气的。

而“人生盲盒“成功利用了人的赌徒心理,大大提升了地府的投胎率。

听说这个领导还因为这件事被上面表彰了好几次。


5.

我还挺喜欢这个制度的。

它让我这个天天在地府闲晃的人找到了活干。

我成了一个黄牛。

一个贩卖“人生盲盒“的黄牛。


6.

为什么我要当这个黄牛?

我在地府无所事事瞎闲晃的这些年,乱七八糟的人认识了挺多,但是上辈子剩的那点功德都快花完了。

这个领导上任后,把功德规定作为地府的通用货币。

你家里人烧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会被统一换算成功德打到你账上。

防止了通货膨胀,也给孤魂野鬼留了条活路。

要是你一分没有,也可以申请服从调配。

管理局会安排你去投胎的。

但是你下辈子的人生好坏就没人能保证了。

像我一样不想投胎的呢?

就要每个月给人生管理局缴交管理费。

所以但凡手里有点功德的人,都会去抽人生盲盒。

抽到还算满意的就用剩下的功德在地府活一段时间。

一般不会太长,因为管理费真的很贵。

我在地府闲晃这些日子,除了打打零工,靠的还是上辈子攒剩下的功德。


7.

我上辈子是干啥的?

我是一个灵异工作者。

就是算算命看看风水抓抓小鬼的。

我是个弱视的人。

我的世界是抽象的,模糊的,大色块和明灭的光影在我的眼前涂抹开来。

我有个师傅,但我看不见他具体的模样。

有的时候我觉得师傅是个白胡子老头,因为广播剧里这种搞封建迷信工作的人一般都是老头。

但是师傅声音比广播剧的演员还年轻,不像新闻里浑厚的声音,他的声音总是很轻柔。

可能他是那种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吧。

师傅不很高,他喜欢穿白色,粗粝的棉麻衣物构成了我对师傅大部分记忆。

记忆里生活是师傅在沙发上睡午觉睡过头,伴着沙沙杂音的收音机里广播剧演的刀光剑影,吹一会卡一会的冷气扇,窗外的蝉鸣,邻居家的饭香味。

隔壁阿姨喊在楼下疯跑的孩子回家的声音能拐三四个调。

我们家应该是个老小区,楼道里总是有一种隐约的潮气散不出去,师傅要大声跺脚灯才会亮。楼道里的潮气,沾着灰尘的扶手,忽明忽暗的电灯构成了我记忆里通往家的道路。

我人生的前二十年可以说活得很快乐,干什么都有师傅陪着,每顿都能吃的很饱,有时候去跟着师傅看看风水抓抓小鬼。他有空了还拿着本书叫我认盲文,有着薄茧的手指划过我的手掌,有些痒。

收音机里的相声和广播剧我都能倒背如流,我还经常把一只手缩进衣服里,挥舞着我的盲杖演杨过给师傅看。

他每次都乐得喘不过气,真幼稚,哪里像个大人。

但是,我十八岁生日过了之后,就再听不到那肆意的笑了。

师傅走了。

死了的那种走了。

他走之前让我把家里的桌子撬开,说撬开就能知道我的身世。

安排好他的后事之后,我双手颤抖着撬开了桌子,准备迎接我人生的大秘密。

结果一掀开。

里面有个老式的磁带播放器之类的东西。

我装上电池,捏起衣角把磁带擦擦干净,合上盖子,打开开关。

我的世界观崩塌了。

我一直以为师傅给我起名叫李二白,是因为觉得我会成为第二个李白。

结果是因为,去乡下看风水见到我爹妈因为弱视以为我是个瞎子就打算把我卖了。

师傅买我就花了二百。

他天天对着我叹气,我还以为是我的命途多舛让他感伤。

结果呢,是因为买我的时候,忘跟我爹妈讲价了。

我又伸手摸了摸,还摸到一张黄黄的小纸片。

我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字,就把它展开夹在了师傅的一本书里。

后来我帮人算命的时候让那人帮我看了眼,好像写的是:“88号”。


8.

师傅死之后,我也帮人看风水糊口,不算很难,毕竟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这样浑浑噩噩混了几年之后,我也死了。

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死的,连有关的记忆都寻不到一丝。

再后来我就到了这里,成了一个黄牛。

来到这里之后,我发现我的眼睛好了,而且比一般人更好。

我能看见人生盲盒外包裹着的一层色彩,那道光越亮越红,里头的东西就越好。

我干这个以来,从来没有失过手。

但是这次出了一点意外,我被人给举报了。


9.

可能是因为树大招风,我不知道被我的哪个客户还是眼红我的人给举报了。

那天,我被人生管理局约谈了。

那是我第一次走进那栋纯白色的建筑物。

我推开了那扇玻璃大门,有一位穿着白色衣服的工作人员来迎接我。

那是一个少年,或者说相貌是少年的人,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也没有光。

就像是一个机器人。

他面无表情,看我的样子就像是看一件物品一样。

“88号先生,局长在楼上等您,请跟我一起上去吧。”

他带我坐上了他们的电梯,通向局长在顶楼的办公室。

站在电梯里,我有点紧张,试图跟他搭话。

我介绍自己叫李二白,问他为什么我是88号,是因为我前面有87个人吗。

他跟我说,在这里名字没有意义,我们在他眼里都是被编上号码的灵魂。

他语气冰冷生硬,像一个机器人一样,但是他的声音莫名的有些耳熟,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他让我在办公室门口等待,之后便转身离开。

他回头,我看到了让我震惊的东西。

他脖子后面,有一个像插头一样的洞,在后颈的正中央。

 

10.

难道管理局的工作人员都是机器人?

来不及思考关于机器人的问题,我眼前的玻璃门打开了。

“请进。”

房间里传出一个浑厚的男声,应该是局长。

我走上前去,坐在正对着办公桌的椅子上,心情忐忑。

我抬起头,眼前的人没有像我想象的一样满脸横肉或者死板严肃。

那是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就像是前些天从我手里买走一个富二代命运的猝死码农一样,不过局长的头发更多些。

谈话意外的顺利,他只是跟我讲了讲倒卖盲盒这个行为是破坏制度公平的,下次别这样瞎搞了。

甚至还问我有没有意向来管理局工作,说我可以对盲盒的保密工作做测评。

我说我要想想。

结果他突然跟我说他有点急事要出去一下,让我在办公室里等他。

我点头答应,在他离开之后,我发现,他的电脑没关。


11.

屏幕上的文字符号我都看不懂,但是我发现弹出了一个输入栏。

鬼使神差的,我想到了那个少年的话,在输入栏里输入了“88”。

然后点击了那个按钮。


12.

我发现,我其实根本不是李二白。

我的人生,被偷走了。


13.

那是一个音频文件。

我点开之后,听到了“88”号灵魂本该拥有的人生。

这是我的第八次轮回。

我本来应该拥有一双能看清的眼睛,一个幸福的家庭,平凡顺遂的一生。

但是我的人生,被他们偷走了。

人生盲盒制度其实掩盖的是人生管理局收购灵魂,贩卖人生的阴谋。

你从盲盒里抽出来的,其实是“上层人“挑剩下的人生。

每一程人生轨迹都是和灵魂编号互相挂钩的,你要凭借投胎券才能转世。

但是有的人就是不满意“命中注定“,于是这些人就合伙编织了一场看似公平而有趣的游戏。

“人生盲盒“就此诞生。

这样,他们就能光明正大的挑选自己满意的人生,带着记忆传世投胎,成为社会的“上层人“。

他们的人生是带着记忆的事事顺遂。

他们在人间蛊惑人心,把人们的信仰和灵魂献给管理局,管理局又把这些灵魂和信仰贩卖出去。

这是一条充斥着罪恶与欲望的产业链,而我“88号灵魂”就是其中一个受害者。

我的人生被他们给了别人,他们却没算到我的眼睛。

我的眼睛能看清好坏,但是有时虚妄和真实在我眼前会被模糊。

我生来就是弱视。

第一世,我小时候就被农村的父母当作瞎子给淹死在了门前的沟里。

我变成了一个怨灵。

怨气越攒越重,我的力量也越来越强。

而我这个祸害地方的的野鬼不仅引起了管理局的注意,还有更上层的注意。

他们为了掩盖所做的一切,把我投入了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企图洗刷掉我身上的怨气。

而我的师傅,其实是他们派来监督和麻痹我的机器人。

“师傅“是由程序和代码构成的,他没有情感,却能为我模拟亲情的关怀。

但是还是失败了。

第二次,第三次,乃至第七次轮回。

我都发现了“师傅“是假人,或早或晚,我都亲手杀死了这台机器。

而最后,我都成为了祸害一方的野鬼。

因为我看得太深,看得太清,我的心是空的。

直到这一次。

局长亲自动手修改“师傅”的程序,让他无限接近人的思考方式,带入人的情感。

这一次,“师傅“带着记忆重新开始了轮回。

他成功了。

我成为了他们剧本中的“李二白“。

我终于来了地府,到了这个管理局所统治的位面。

他们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我当了黄牛。

而师傅,这台机器,成为了一个真正的,有情感的人。

在无限趋近人类思考方式和情感模拟的程序下,他学会了情感,有了前几世的记忆,他也把我当成了真正的家人。


14.

这段音频是师傅留给我的,音频的最后,他让我掏掏口袋。

我看到了一张黄色的小纸片,上面用红色写着“捌拾捌”。

还有一行小字,是盲文的,应该是师傅留给我的,汉字我认得不多,但是师傅教会了我盲文。

大概是这样的意思:“带着这张纸快跑,去地下室,我在那里等你,别被发现。”


15.

推开玻璃门,转右。

我企图装得从容不迫。

向着师傅说的楼梯间走去。我没有电梯卡。在这栋大楼里,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被监控着。楼梯间里没有安装监控,我不会那么容易被发现。

这个楼梯间,在这片一尘不染的白色中,是一块自由的孤岛。

管理局的员工都是机器人,是编码和程序组成的,他们没有有自己的想法和情绪,也不需要有一片可以放空的孤岛。

师傅不一样,他不再是一个机器人,他变成了一个人。

他有了牵挂。

我推开那扇暗门,踏入那片黑暗。


16.

楼梯间有些潮湿,隐隐的露着几丝微光。

我连跑带跳地朝着地下室飞奔而去。

一层两层,从十七层到负一层。

我试探着推开了面前的铁门,眼前是一个穿着白衣的身影。


17.

是刚才的那个机器人少年。

他开口跟我说了一句:“小白,好久不见。”

难怪我觉得他的声音那么耳熟,师傅根本不是个老头。

我眼前站着的是一个少年,脸上绽开灿烂笑容的少年,和刚才麻木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们在这个狭窄的房间相对而立。

这一刻,他不是一个管理局的工作人员,我也不再是88号灵魂。

我是小白,他是师傅。

我们的意义是彼此赋予的。

“你看起来都比我老了啊。”

他看感叹道。

正当我想要和师傅讲讲我在他离开那些年的生活时,大楼里想起了警报声。

刺耳的警报声被封闭的地下室抹去了尖锐,声音有些闷闷的。

局长在广播里对88号灵魂发出了通缉,不似之前的欢快,很冷酷。

头顶传来的脚步声打乱了大楼的静谧,也提醒了我这个地下室的逼仄。


19.

“你有几个选择。

一,用手里的投胎券投胎,就是那张黄色小纸片,你会过上你作为88号灵魂拥有的幸福生活。

二,你可以投降,留在管理局工作,衣食无忧,但会一直生活在监控下。”

师傅面色凝重的对我说。

“第三个选项是什么?”

他笑了,因为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我不会选择前面两项。

即使我被偷走了人生,我也不会选择一场被规定好的剧本,更别说是失去自由,一举一动都在他人的眼皮底下。

他往右挪了一步,露出了在他身后被遮盖的东西。

一扇门。

一扇铁门,透露着几分斑驳的红,大概是氧化的痕迹。

“三,你眼前的这扇门,通向来世,你可以选择自己毁掉那张投胎券,毁掉88号灵魂的身份,作为一个全新的灵魂投向来世。但是前路都是未知,没有人知道你会经历什么。“

脚步声渐渐靠近,警报声越来越尖锐,地下室的门被敲响。

没有时间留给我思考了。

我抱住了眼前这个陪我度过七次轮回的少年。

“我先走一步。“

没有煽情的告别,也没有多余的言语。

他用单薄的后背抵挡门外的一次次撞击,对我点了点头,“快走,”他用嘴型告诉我,那是他无声的呐喊。“


19.

扭开门锁,压下门把,我打开了眼前那扇门。

掏出那张在口袋里藏了很久的投胎券,泛黄的纸片有些皱巴巴的还有些潮气。

抻了两下,扯平表面的褶皱。

我把它撕成碎片,扔进风里。

纵身跃起,我坠进一片漆黑。

但我知道,我迎来了属于自己的人生。


20.

砰的一声,少年眼前的铁门关上了。

他回头,扭开了身后大门的门锁。

外面纯白色的走廊里,黑压压占了一片人。

为首的,就是局长。

“他走了吗?”

少年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但是门口那群人对着这个瘦削少年的称呼分明是“局长”,他后颈上的插口不知在什么时候消失了。


21.

是的,我才是人生管理局的局长。

我也是88号灵魂的师傅。

其实我更像是一个冒名顶替者。

我们这批灵魂诞生的时候正值上一任地府管理者退休的时候。

我是8号,他是88号。

我们的序号不是根据时间先后排的,而是抽签抽的。

抽到88的灵魂,要留在地府做地府的管理者。

对于很多人,这都是一个大好机会。

但对于88号,这个抽到隐藏款人生的幸运儿不一样。

他不想留在地府,他想去人间,去体验光,体验温暖,体验爱。

神选之子不想成为神明。

于是他逃跑了。

而我呢,上一任管理员找到了我,让我顶替88号,因为我是8号,不会太容易被发现。他在我的投胎券上多写了个拾捌,就让我上任了,这些年,我当这个管理员耶当的的相当不错。

人生盲盒是存在不公平性的,但是也没有办法,人生就是如此。

其实命中注定的也可以被改变,终究是事在人为。

没有他们提供的灵魂,地府根本运行不下去。但是现在地府越来越好,我们从收购灵魂变成了收购回忆,有的时候,回忆比灵魂更有趣,也能创造更多价值。

一切都慢慢步入正轨。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

真正的88号还在人间,上一任管理员出于愤怒给了他一个悲惨的人生,而且让他在这个悲惨的剧本里轮回了八次。他还跟我说,最后的最后还是要让88号消失,而且只有他自己能消灭自己,只有灵魂自己才能选择自己是否存在。

但每次轮回的结束,他都变成了一个冤魂,变成了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野鬼。

第八次轮回的时候,我加入了他的人生。

我发现,这个逃走的神选之子也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他想要的除了爱也没有什么。

我成了他的师傅。

看着这个小孩在我眼前装成杨过逗我开心,被邻居家的小狗扑到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喊我,他看不清眼前的世界还能那么灿烂,这就是爱给他的勇气吧。

我们俩就这样柴米油盐的过了十几年,在人间,我不是局长,他也不是88号。

我只是他的师傅,他也只是一个被我保护的小孩。

因为地府有点急事我就先回来了,没想到这么快就等到了他。

我以为他有了意识能在地府大有作为,但是他只当了一个黄牛。

其实他也只是想当个普通人而已。

于是我决定让他逃出88号灵魂的身份,作为一个全新的人,去过充满爱和温暖的一生。

让88号灵魂消失的方法有很多,但是我选择了让他作为一个自由的灵魂去人间重活。

毕竟,我们是彼此唯一的家人。

而这次的人生是他自己选择的。


22.

我处理好了遗留下的一切,推开了那扇大门。


23.

人生就像是开盲盒,有的人凭着一腔孤勇靠直觉行事,有的人在买之前还会晃一晃,掂量掂量,有的人随手一抓就是隐藏款。

但是他真的想要吗?

正是这些未知才构成了人生的魅力。

没有人的命运是被注定的,就算是大方向,也能被改变。

每一个决定,每一个选择,都是开盲盒。

你不知道迎接你的会是什么。


24.

是傍晚,夕阳照射在水泥路上,把影子扯得很长。

“我是杨过,你快看我啊。”

他把手臂藏在袖子里,另一只手挥舞着树枝,比身后瘦削的白衣少年稍微高些。

“幼不幼稚。”

身后人故作严肃,笑意却从他的眼睛里流出来。

“不就是教我几道题吗,还真把自己当师傅了?”

稍高些的少年有些不服气。

“我妈做了红烧肉,你今晚……“

话音刚落,走在前头的少年回过头来拽起他就跑。

“快走快走快回家!“

夕阳映照着大地,把他们的影子交织在了一起。


25.

一个穿着校服少女捡起了飘到地上的传单。

看了一眼,又把它送回了风里,传单越飞越远,不知飘向何方。

“什么啊,林森。“

身旁的同伴问她。

“没什么。“

少女淡淡的回答道。


26.

飞走的那张传单上写着:“人生管理局招募局长!五险一金,有意者速来。

复健

做了点胶

因为画的水粉画干裂了

还是画在铁皮上的

痛苦

本着不浪费资源的精神

做成了胶

做胶好玩

打磨很崩溃

没了

感觉被限流,我想换号重生。。。

【原创】|《箱子》

【序】

眼睛,用来观察,耳朵,用来倾听。

这是上天赐予你我的工具。

但你看到的和你听到的,就是全部吗。

还是说,其实我们一直被关在箱子里,看不真切。

那真相,又是什么?

你知道吗?


•1•

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墙壁,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屋顶的灯管是唯一的光源,大剌剌地洒下冷冷的光。

浅蓝色床帘让室内变得更黯淡,在这里,光都是冷的。

在这里,连影子都安静,一切都死气沉沉,像被锁进一个箱子里,不见天日。

病床上躺着一个穿着蓝白色条纹病号服的男孩。

瘦削的身形,苍白的皮肤,眼下浓重的乌青,微不可闻的呼吸。

他是那么虚弱。

冰冷的药液顺着塑胶管灌入他的身体,他双眼紧闭,似乎对外界的一切一无所知。

这么平静的少年,纤细的手腕上,带着色彩鲜明的红色手环。

那抹红色是那么显眼,在这个缺乏颜色的病房里。

病房的角落站着神色焦急的父母,好像在期待什么,但是又似乎被浓浓的恐惧包裹。

似乎在等待宣判,但显然,他们不知道结果是什么。

床头站着个铁皮柜子,时光剥落了几块它表面的清漆,取而代之的是斑驳的砖红色锈迹。

又一个冰冷的物件,和这个房间里的其他物件一样。

透露着浓浓的绝望,没有丝毫生机。

铁皮柜子上摆着一册翻开的病历,白色的内页里贴着少年的档案,还有医生留下的墨蓝色字迹。

一张薄薄的纸片被糨糊贴在病历里,涂出界的糨糊被风干变成一道白白的痕迹。

被折起一角的纸片上有着少年所有的信息。


•2•

【病历】

姓名:李林      性别:男

年龄:十八岁    职业:学生

主诉:常出现头晕,幻听的症状。渐起疑人害,被外力控制四周有余,自言自语,哭笑无常两周,对身边人有严重暴力行为倾向。


现病史:患者经历三个月前奶奶离世,有升学压力。和同学社交少,和老师同学关系不好,疑似遭遇校园暴力。两个月前幻听症状加重,校方声称患者有半夜在卫生间清洗衣物,洗手的行为,对其他学生造成影响,于是休学在家。患者在家时常有暴力行为,如打砸物品,经患者父母反应与患者以往行为不符,疑似人格分裂。患者副人格表现出反社会倾向,时常自言自语,起疑被人害。有时数小时不言语,情绪低落,拒绝与外人交流,饮食欠佳。与患者交流时出现副人格,副人格自称为李森,似乎对主人格李林产生威胁,存在试图伤害甚至抹杀主人格的意愿。


既往病史:无外伤史;无手术史;无肝炎史;无结核病史;无糖尿病史;否认高血压,冠心病史;无药物过敏史;咖啡因不耐受


四月七日:住院治疗后症状未减轻,副人格对于身体掌控时间变长,食欲极低,采取葡萄糖注射液补充所需营养。

四月二十五日:反社会倾向加强,今天对医生产生攻击行为,固使用镇静剂保证患者平静。

五月五日:患者出现伤害自己的行为,对于患者加强束缚措施。

五月二十一日:患者攻击行为倾向增强,提升重视程度至危险,将黄色手环换为红色。

六月三日:患者情况更加稳定,主人格求生意志加强,医生征求患者及其父母意愿后加大用药剂量,试图消灭副人格。

六月五日:加大剂量之后,患者陷入沉睡,加滞留针,使用葡萄糖注射液补充患者营养。


•3•

又是被老板留下来加班的一天。

连末班车都错过了。

“只能拦辆出租车回家了,想想还有点肉痛。”

刚从大学毕业的我就过上这种中年社畜的生活了吗,我在心里暗暗叹气。

“真的很不想干了啊”

就算满腹牢骚,现在也没有人去诉说了,更何况现在大学生那么廉价。

我抬头,往日里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竟只站着我和一个少年。

眼前的一切都透露着诡异。

一个瘦弱的少年,身高不超过一米七,却拎着一个比自己腿还长的老式皮箱。

我轻轻摇了摇头,想起新闻报道过种种案例。

“现在的小屁孩……”

“先生,我不是小屁孩,我成年了,”

我的思绪被那个少年的话打断,他故作神秘对我地说:

“我叫李林,这个箱子里将要装着我的尸体。”语气随意,说着,还甩了甩手里东西。

“小神经病,就是个空箱子嘛。”

我在心中发着牢骚,我真的不想在一个小孩子身上浪费时间。

我感觉更不对劲了,之前的那些话明明我没有说出口,为什么他一清二楚,

“既然你诚心诚意的发问了。”

“并没有,我只想回家。”

虽然打断别人很不礼貌,但是我真的很着急回家。

“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他无视我的抗议。

真是个没礼貌的孩子,可我没胆直接说出来。

我没理会那孩子,打开打车软件,试图打辆车回家。

一只手搭上我的肩,明明隔着衣物,我却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那只手很瘦,我却无法挣脱。

“但是我想说,别担心,我从不撒谎,”

他扭过头,朝我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再睁开眼,我已经坐在了一家咖啡厅的卡座里了,只有我和他。

而我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杯柠檬茶。

“你应该有咖啡因不耐症吧,以防万一,我给你点了一杯柠檬茶。不要太感动哦,我要开始讲了。”那个少年仍然在自说自话,语气戏谑。

快逃

我的身体,我当时只剩下这一个想法。

我想离开,但是无论我怎么挣扎,我的身体像是被捆在椅子上一样无法动弹。

我不知道眼前的少年是谁,但他一定不对劲。

这简直就像一场梦一样

一场噩梦

“前几天是我和我弟弟的十八岁生日,我们是双生子,爸妈都分不清我们。打小我就羡慕他,能去结交有趣的朋友,参加各种各样的活动。我却只能待在房间里,出不了门。只能在囚笼里歌唱,就像是被关在箱子里一样。”

说着,那个少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但我的弟弟很恨我,他一直谋划着把我杀死。”

话锋一转,少年眼圈泛红。久未修剪的刘海遮住了投在他脸上的光,让人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真是奇怪,这一切都是。

我已经放弃逃跑的想法,选择把发生的一切当作一场噩梦

“有的东西是我们不可以改变的,但自己是不是要先做一个善良的人呢?”

我小心翼翼的开口,生怕触了这个少年的霉头。

“所以快把我放了吧,就当日行一善了。”

当然,这句话我没敢说出口。

可是那个少年仍自顾自地继续讲述。

“他一直把我关着,不让我出门。还计划着要杀死我!”

少年猛地拍桌而起,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居然想把我关进这个箱子里,他简直是疯了,我们可是双生子。”

他把那个箱子狠狠摔在地上,然后抬头望向我的眼睛,就好像我能带给他答案。

但如果我不回答,就可能再也走不出这个诡异的咖啡厅了。

“对啊!怎么能这么过分呢!你们都还只是孩子而已,你快去报警吧,跟我在这耗着也没什么用的,”

我佯装激动,打算趁机站起来逃跑。

“走,我带你去警察局。”

我扭了扭身子,发现自己还是被禁锢在那个卡座里。

那个少年却看起来很满意,他冲着我笑了。

他眼里都是魇足,就像是刚饱餐一顿的野生动物。

“你也觉得他太过分了对不对?”

他歪了歪头,这样问我。

“对对对对,怎么能这么过分呢。”

我似乎抓住了生的希望,毕竟察言观色是社畜的必修课。

“这种人真是死不足惜。”

我皱起眉头,给他口中的哥哥下了定论,我并不在乎对与错,只要能让眼前的少年高兴就好。

只有这样,我才能活下来。

少年突然放开手,一脸不可思议。

“你啊,真是个天才。”

他倾身向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又一次尝试站起来,但我还是牢牢地被禁锢在卡座里。

“确实该结束了,”他又自顾自地说。

我松了口气,准备起身,逃离的心十分急切。

“连自己都不记得是谁了吗,未免也入戏太深了吧,李林。”

他笑着冲我喊道,语调轻快。

我不理他,继续向前跑。

抬头,他却又出现在我眼前

他手里拿着一面镜子,镜子朝着我,上面却映出少年的脸。

不,是“我们”的脸

“想起来了?前几天才过完十八岁生日的人,为什么会做梦变成这样啊!”

他冷哼一声,似乎对我很不屑。

“算了,最后再送你个礼物吧。”

再睁眼,我眼前是一个公交站,我并不知道公交车从哪驶来。

我清楚的知道,公交车的终点是奶奶的家。

“要不是他们,奶奶也不会走。”

他打了个响指,眼前驶来了一辆八十一路公交车。

“做个好梦,李林。”

说完,他便消失了。

不由自主地,我走上了那辆公交车。

车上没有乘客,也没有司机,只有几缕残阳轻柔的落在座椅上。

过往的碎片如幻灯片一样闪过。

我叫李林,是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前些天是我的十八岁生日。

在奶奶离世后,我的症状加重了,我开始记忆力减退,时不时地失去意识,我的父母就把我送进了医院。

不久前,我的主治医生说我的症状有所改善,如果加大用药的剂量,只要我的意志够强,我的副人格就可能被消灭。

起初,我依言照做。

但日复一日的医院生活让我无比厌倦,在这根本看不到天空,更不用说自由。

像被关进一个箱子里一样。

看着父母期待的眼神,我还是对着医生点了点头,吞下了那些药片。

其实根本没有别人,我们都是李林。

但他也没有说谎,我们是双生子,只不过不是双胞胎,而是一体双生。

坐在那辆公交车上,我不知道会去往哪里,前面有什么在等着我。

但我知道,我是李林,我确实被关进了箱子里。

如他所言,无法逃脱。


•4•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身旁是父母热切的眼神,看着母亲欣喜的目光,他开口了。

“我感觉,像是从一个箱子里逃出来了一样,很自由。”

他笑得灿烂。

这里已经很久没有笑容出现了,甚至可以说,从没有。

笑容让病房里的冷光都显得更加温暖,就像阳光终于走进了这个它从未踏足的房间。

就算并没有窗户。

医生来例行查房,看着苏醒的少年,并没有露出像父母一样欣喜的眼神。

他问了少年一个问题,打破了这瞬间的温暖。

“你是谁,李林还是李森?”

人们的眼睛被失而复得的欢乐蒙蔽,反而遗漏了这个最重要的问题。

像期待已久的光芒终于降临,但是久在黑暗中的人已经看不真切光的模样,光太耀眼了。

像过曝的照片,看不清画中人的脸。

眼前的人,究竟是谁?

“这重要吗?”

少年身上立刻没了刚才的灿烂明媚,面无表情地反问医生。

毕竟这病房连窗户都没有,又怎么会有阳光照射进来,就算祈求神迹降临,也只是人们的自我安慰。


•5•

“这重要吗?”

“我来给你讲讲李林的故事吧。”

少年将头扭了过来,这个简单的动作对他来说却颇有些难度。

他被保护措施束缚在病床上,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对他来说都很困难。

但是站在旁边的我,本能地感觉危险,我的身体告诉我我处在一个并不安全的环境里。

“坐吧医生,这会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就好像这间病房只是他的房间,而他,是这个房间的“主人”。

我顺从的拿了张椅子坐在了少年的床边,但我选择了他插着针管的那只手。

我很好奇,在眼前这个少年的口中,能听到一个怎样的故事。

因为现在我对他所有已知的信息,都像漂浮在空中的碎片,串不起来。

基本上都是他的父母告诉我的,但显然,他的父母对他关心不足。

甚至可以说,不在乎。

而他,也显然不是他父母口中的乖孩子。

我期待着,这个当事人可以把所有碎片串联在一起,让我真正看清楚这个少年。

他到底是谁?

“李林 ,从小就是一个被忽视的人。

他们都说李林是一个乖顺的,聪明的孩子,但他乖顺,恰巧是因为他是个聪明人。

他被需要做一个乖顺的孩子,所以他选择不去做任何违规的事情,选择做一个胆小、怯懦的人。

所有人都对他说,要乖,要听话,要做个好人,要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除了奶奶,奶奶只希望李林能高兴,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提到奶奶,我眼前这个少年冷静了些,语气也软了下来。

“奶奶才是一直陪着李林的人,会在李林难过的时候安慰李林。

奶奶会说,李林做的都是对的,奶奶会在李林害怕的时候保护李林。

奶奶不该被关在箱子里。

但是李林把奶奶弄丢了,那个蠢蛋,把奶奶弄丢了!”

眼前的少年似乎开始胡言乱语,像是被梦魇住了。

“他们说奶奶不存在,说我骗人!

怎么可能,明明奶奶就在那里,陪着李林,陪着我。

他们说我是骗子,说根本没有人在乎我,说我是个孤儿。

结果奶奶消失了,再也没回来了。

他们偷走了我的奶奶,偷走了李林的奶奶!

李林明明是个乖孩子,但奶奶还是走了。

这个怂包,没骨气的家伙。

他们才是骗子,是小偷,是坏人!

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

眼前的少年越来越激动,但是他的身影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黯淡。

就在我眼前,病床上瘦削的身影慢慢变成了一个个碎片。

在半空中尝试流向不同的地方,又被一股力量扯回到这具躯壳。

少年的面部已经扭曲,看不清他的表情和形状。

解离,重构,就发生在我眼前,诡异,但绚丽。

我发誓,我见到了不止一个身影,不止一个面孔在我眼前闪过。

就好像不同的灵魂在他的躯壳里撕扯,推拉,试图逃离。

最终,又稳定下来,更陌生,但更强大。

眼前的少年对着我微微一笑。

“医生,您好好想想,您有没有走出过这个病房哪怕一步?”

没有。

我没有任何除了眼前这个少年和这个病房里发生的事情以外的记忆。

而记忆里我做的一切,也只是想要让这个少年,至少是这具躯体活下去。

我的脑袋被一个问题占据。

“我是谁?”

我抬起头把目光投向病房的门口,那扇门不知何时被一面镜子取缔。

而,镜子里映出的脸,和眼前的少年一模一样。

我似乎从来没有想要打开那扇门,我也不知道门外是什么。

我是医生,但是我也只是医生而已。

我没有自己的名字,也没有自己的故事。

我感到一阵耳鸣,突然的剧痛,就好像头被钝器重击。

意识开始模糊。

我感觉好像被撕扯着,变成碎片。

眼前闪烁着耀眼白光,破碎的感觉是那么真切。

失去意识前,我耳边隐隐传来了医疗器械滴滴作响的声音。


•6•


“林医生,十号房那个好像醒了。”

坐在桌前的人听到响起的广播匆匆离开了。

桌子上摊开的笔记本上写着:

“ 李林,2020年4月15日被警方送入院后陷入昏迷。已知患有精神分裂症和妄想症,有暴力行为,杀害孤儿院中曾对他进行言语暴力的两个人。”


•7•


他伸了个懒腰。

"终于写完了。"

说着把文件拖进了一个名叫“存稿箱”的文件夹。

文件名那栏显示着《箱子 by李林》。

他关上了显示器,离开了。

咔哒一声,门落了锁。

显示屏突然闪起蓝光,一串串代码从屏幕前流过。

闪烁着,扭曲着,组成了一个“箱子”。


•8•


你在箱子里,还是箱子外?

潘多拉魔盒打开后,是否被合上了。

没人知道。




《严谨》

搞原创这玩意真的不敢瞎写

为什么???

为什么每天都是话本的编辑在捉我 

然而我喜欢的出版社的编辑对我爱搭不理

我还被老福特限流

本来打算投这期脑洞w

结果写到一半难产就过ddl了

一把子悲伤了

【原创】影子

【林森】

 

折好滤纸,放在一边,拿起电子秤秤量二十克咖啡, 是有着浓郁坚果香气的深烘豆。

 

随着一阵研磨器的嗡嗡声,咖啡粉磨好了,虽然在这个安静的早上造成了一点噪音,但是值得。

 

深吸一口气。

 

果然比起尖酸明亮的浅烘风味,还是带着巧克力和焦糖香味的深烘更得我心。

 

烧水壶开始咕噜咕噜一股脑吐出一些大气泡和一股股蒸汽。

 

静静地等待五分钟,等待水温降到 95 度。

 

把水倒进手冲壶,充分浸湿滤纸,倒掉多余的水。

 

加入咖啡粉,细细的水流从手冲壶里流出。

 

我默数三十秒,让焖蒸进行充分,房间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让人心生愉悦。

 

慢慢地倒水,一圈,两圈,三圈。

 

谨记水粉比例一比十二才能冲出完美的咖啡。

 

看着墙上挂着的时钟,刚好两分钟,拿起温度计,水温八十五度。

 

我满意地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刚做好的咖啡。

 

浓郁的巧克力风味带着淡淡的苦涩充斥了我的口腔,回味有点泛酸,但其实还好。

 

任何一个条件改变都会让咖啡的风味产生变化,就算是机器也不能保证每杯咖啡一模一样。

 

这也是我喜欢它的原因之一,谁不会被变化多端的东西吸引呢。

 

更何况,它很好喝。

 

就这样,我做完了我早上的第一件要事,喝到了一杯符合我要求的咖啡。

 

我在心里的计划本给自己打了个勾。

 

端着咖啡,我打开诊所的大门,将牌子翻过来变成正在营业。

 

是的,我是林森,一个心理医生。

 

暂时还是一个心理医生。

 

【李先生】

 

看着门口“正在营业”的招牌,我还是按下了门铃。

 

“死马当活马医吧。”

 

我这样跟自己说。

 

“请进,门没锁。”

 

门内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应该是那个医生吧。

 

推开了那扇木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两张沙发,暖黄的灯光下,其中一个沙发上坐着那个女人。

 

或者说,林医生。

 

那是一个穿着一件宽松黑衬衫配长裤,还盘腿坐在沙发上的女人,衬衫应该是丝绸之类的材质,看起来很柔软并且有垂感。

 

虽然她鼻梁上架着的无框眼镜给她增添了几分严肃,但是可以看出,眼前的这个女人很注重自己的舒适。

 

甚至可以说,她给我的第一印象是“随便”

 

我真的能相信她吗,我这样问自己。

 

就在我思考要不要假装自己是走错门的路人的时候。

 

她放下了手里捧着的杯子,微笑着朝着我开口说:

 

“你好,李先生,我一直在等你。请坐吧,如果可以的话,请你和我讲讲你的故事。如果我没记错,你的职业是小说家,应该很擅长讲故事吧。”

 

她向前倾身,看起来很期待。

 

看来她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要来,并且很有可能知道,我为何而来。

 

总之,她知道的,显然比我想象的多。

 

这个看起来随便的女人,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而且眼前的两个沙发是侧对着门的,当人的背后有门的时候,通常都无法放松警惕。

 

我选择相信她,于是我坐在了她对面的椅子上,开始向她讲述,我的故事。

 

【林森】

 

“可能这个故事听起来会难以让人相信,但对此,我只能说,我没有骗人。”

 

看来眼前的男人终于放下了对于我的不信任。

 

他坐下了,拿起手边的纸巾擦了擦汗之后开始向我叙述他的故事。

 

他刚才在楼道里应该站了不止一小会,毕竟屋里的空调我可是开了二十六度,很凉爽,而这个人额头上全是汗水。

 

他在观察,观察我的工作环境,确认我是否值得信任。

 

谨慎,纠结,这是我对这个男人的第一印象。

 

不过由于我对于他的故事很感兴趣,这些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当然,是从他口中听到的版本。

 

他很聪明,知道关于他的事情,我不只是了解一点。

 

我身体前倾,表示自己很有兴趣倾听他的故事,除了好奇心驱使,这也是倾听的礼仪。

 

他咽了口唾沫,然后小声地对我说道,好像是在躲避什么一样。

 

“林医生,我觉得,我的影子想谋杀我。”

 

【李先生】

 

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并没有如我意料中的表现出不解、疑惑甚至害怕。

 

她仍然保持着那副倾听的表情,没有改变。

 

就像是,意料之中。

 

我尝试解读她的表情,但是无法从里面获得任何信息,至少是我想要的任何信息。

 

“怎么了李先生,你想要来杯咖啡吗,但是我这里只有速溶了。”

 

看着我停下了,她这样询问我,可能是想让我放松自己。

 

但我知道,她在撒谎。

 

这样一个想要让自己舒适的人,怎么会容许自己的办公场所只有速溶咖啡呢。

 

而且她手中那杯咖啡所具有的香气并不是速溶咖啡能提供的。

 

看来,她是一个怕麻烦的人。

 

应该只是想要客套一下罢了。

 

为什么要露出自己的破绽呢?

 

可能她看出,知道的越多,我越放松。

 

而我的故事值得她做出这样的交换。

 

“不用了,谢谢你。”

 

我拒绝了,但是在她的脸上我并没有看到任何遗憾。

 

我猜对了,这让我觉得并没有那么被动。

 

于是我开始继续讲述我的故事,毕竟这件事真的对我最近的生活影响很大。

 

而身边的一个朋友告诉我,眼前的这个女人可以帮到我,而在我见到那么多疑惑,、恐惧的面孔之后,她是我最后的希望。

 

我只希望,我没赌错。

 

【林森】

 

拒绝了我并不很真诚的邀请后,眼前的男人继续讲述他所经历的事情。

 

所谓,“影子谋杀事件”

 

他越讲越激动,从他的言语里,我读出了浓浓的无助和恐惧。

 

他说,他发现从某一天开始,他的影子好像变成了别人的影子。

 

因为当他回头,看到的影子分明是一个女人的影子。

 

但是这个变化只有他能看见,当他和身边人讲述这个故事的时候,别人都当是他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

 

这个少年成名的小说家,已经许久没有写出一篇让人惊艳的故事了。

 

似乎在他写出成名作之后,就失去了创作的能力,再也没有让世人记得住的作品。

 

他笔下的文字,虽然逻辑通顺,文风也没有太大改变,但是再也没有了那份色彩。

 

他是一个聪明人,但是他并不是一个作家。

 

慢慢地,他开始被世人遗忘。

 

他好像并没有意识到他跑题了,开始和我叙述他的焦虑。

 

“李先生,虽然会有点失礼,但请原谅我打岔。我希望你能多讲讲关于影子的事情,这样我才能知道怎么帮助你,这样也不会浪费你付的咨询费,毕竟我是按时间计费的。”

 

【李先生】

 

在她提醒我之后,我才发现我跑题了。

 

我开始对她倾诉我的焦虑和苦闷,这证明在我的潜意识里,我开始对这个女人放松了警惕。

 

我重回正题,开始讲述影子的事情。

 

那个形似女人的影子一开始还对我没什么影响,我也只当是我压力大产生了幻觉。

 

于是我去医院开了一些抗压药物,但是没有效果。

 

那个影子还在,盘踞在我的身后,摆脱不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变得嗜睡。

 

而我的家里也莫名多了一些女人的物品。

 

但是我并没有任何关于它们的记忆。

 

后来有朋友给我介绍了一个大师,他看到我身后的影子也只是摇了摇头,对我说:

 

“都是因果,你走吧,我也无能为力。”

 

但是后来,我每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而有的时候,当我一回头,会看到,我的身后没有影子。

 

这一切,就像一个噩梦一样。

 

一天,一个认识的人给我递了一张名片,跟我说这可能是一个机会。

 

于是我就来了这里。

 

“请你帮帮我,林医生。”

 

我对着眼前的女人说,几乎算得上是恳求。

 

她抬起头,对我提出了一个问题。

 

“李先生,你还有什么没有跟我说吗?关于这个影子,或者,你生活中曾出现的很重要的女性角色。”

 

“没有了。”

 

我回答得很果断。

 

“那好吧,你先请回吧,我会分析一下这件事,可能最近需要你再来一趟,我们微信联系。”

 

她并没有像我想象的给我一个结论,甚至没有发表她的想法。

 

看来,她并没有从我这里得到她想要的。

 

林医生,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当然,我把这个疑问埋在了心底,转身离开了。

 

【林森】

 

他转身,推开了那扇门,离开了。

 

过了五分钟,我打开手机里的监控软件查看。

 

确认他真的离开了,而不是像来的时候那样在门口站了十分钟。

 

这个人,除了谨慎、纠结、喜欢占据主动外,还有一项最重要的特质。

 

不坦诚。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扭头看向台灯在墙上投射出的影子。

 

“人走了,果然和你说的一样,避重就轻,不坦诚。”

 

影子开始变形,从台灯的形状,变成了一个女人的形状。

 

“还是跟以前一样没变,一个小偷而已。”

 

影子愤愤开口。

 

对,这个影子才是我的雇主,陈小姐。

 

而李先生对于她来说,是一个小偷,偷走了她的作品,偷走了她的人生。

 

我是林森,可能不是一个优秀的心理生。

 

但我是一个优秀的商人,这一点没人能否认。

 

【陈小姐】

 

我叫陈芸,林森的雇主,但其实我们两个更像朋友。

 

关于我和李先生的恩怨,要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讲了。

 

世人眼中,他是少年天才,小说家,拥有一般男性难有的细腻文笔。

 

却在代表作后再无震惊世人的作品。

 

人们都当他是江郎才尽,而那部代表作的老本也足够让他能过上舒适的生活了。

 

但是他配不上这一切。

 

因为,他是一个小偷。

 

偷走了我的作品,也偷走了我的人生。

 

要从我们的学生时代说起了,当时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唯一得到我的允许可以读我写的小说的人。

 

可惜,当时我只看到了他眼里的赞许,没有看到更深层的,被他藏起来的,欲望。

 

因为对他的信任,所以他拥有我小说的所有原稿,而我也乐于有一个分享我作品的友人。

 

我当他是知己,他只当我是个傻子。

 

我知道得太晚了,当我意识到他真正的意图时,我反倒成为了那个小偷。

 

我成了那个剽窃别人作品的人。

 

我才知道,原来他先我一步已经把我的作品发到网上了。

 

关于这一切,我一无所知。

 

他有自己的粉丝,那些人对我恶语相向,好像我在这个故事里才是那个恶人。

 

在天台上一跃而起的那一刻,可能我是后悔的吧。

 

但是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些我素未谋面的人辱骂的言语。

 

我唯一做错的,就是把信任交付给了一个小偷。

 

再见,李先生,我恨你。

 

身体重重地砸到地面上,但是我却没有感受到疼痛,就好像那不是我的身体一样。

 

我坠入了一片混沌。

 

我在这片昏暗而沉寂的地方徘徊,这里的一切似乎都被雾气包裹着,看不清前方是什么。

 

没有日夜更迭,时间好像被拉扯着变长变形,似乎时间在这里凝滞了,像胶状的物质一样,让你感受不到它的流动。

 

但是时间在这里并没有意义,看看我遇到的“人”就知道了。

 

我不知道能否把自己遇到的那些东西称作人,他们似乎都失去了意识,色彩都是黯淡的。

 

只是一味低着头,徘徊着,踌躇着,也有停滞不动的。

 

对于我的询问,好像没有听见一样,而我也无法触摸他们,我无法确认他们是否还有意识。

 

但我清楚地记得,我是谁。

 

直到那天,我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漂亮的女人,在那些黯淡身影里显得那样明亮。

 

【林森】

 

我遇到陈小姐那天,我本来只是路过那里,看看有没有有趣的故事或者做生意的机会。

 

那个地方,有的人叫下界,有的人叫它地狱,其实它只是相较于地球的一个更高次的宇宙。

 

在有些灵魂迷路之后,可能会闯入这里,但是大部分灵魂会迷失在这里,逐渐沉寂。

 

失去了回忆的灵魂会渐渐褪去自己的色彩,变得暗淡,失去自我意识,最后会变成黑色。

 

变成二维的生物,只能依附其他人类生存。

 

也就是人们俗称的,影子

 

灵魂只有二十一克,影子也是

 

而我,是一个穿梭在各个宇宙中的商人。

 

我的业务包括但不限于,收购灵魂、贩卖梦境

 

当然,我接不接单看我心情,还取决于客户的故事有没有趣。

 

那天,在一片昏暗混沌中,我看到了一个还保留着自己色彩的灵魂。

 

一个眼神里带着倔强的女孩。

 

看来今天有故事听了。

 

【陈小姐】

 

那个女人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加一条短裤,很休闲的搭配。

 

她这个人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鲜明、自如”

 

她开口了:“你愿意和我讲讲你的故事吗。”

 

我不知道能否信任她,但是显然我身上已经无利可图了。

 

更何况,我不缺故事,如果能让我逃离这个地方,我愿意付出一切。

 

我点点头。

 

一瞬间,我就坐到了一个沙发上,是一个陌生的房间,但暖黄的灯光,旁边劈里啪啦燃烧的壁炉也让我放松下来。

 

再怎样也不会比之前那个地方糟糕吧,我这样告诉我自己。

 

那个女人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个杯子,闻气味应该是咖啡吧,很香。

 

她应该很喜欢咖啡,因为这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股咖啡的香味。

 

“我叫林森,是一个喜欢听故事的人。”

 

她这样跟我介绍她自己。

 

“我看到了你还保留着情绪,照理来说你不应该出现在那里,愿意和我讲讲你的故事吗?”

 

虽然是疑问句,但是我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而且,我最擅长讲故事。

 

于是我就把我和李先生的故事讲给她听。

 

【林森】

 

眼前的女孩给我讲了她的故事,虽然故事本身不算惊心动魄。但显然她很会讲故事,让这件事情变得扣人心弦。

 

我喜欢故事,我也喜欢会讲故事的人。

 

我问了她一个问题。

 

“你想要复仇吗?”

 

眼前的女孩抬起了头,这是她第一次认真地和我对视。

 

我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喜悦、狂热、兴奋。

 

“要和我做个交易吗,陈小姐?”

 

我把选择权交给她,但我知道答案一定是肯定的。

 

我从不做没把握的生意。

 

【陈小姐】

 

眼前的女人问我想不想复仇。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但是她是一个商人,这场交易,她想得到什么呢。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她能得到什么呢。

 

“既然你原来是一个小说家,而我喜欢会讲故事的人。我可以帮你复仇,但条件是,我需要李先生的灵魂,并且,你以后要写故事给我。”

 

可能是我沉默了太久,她开口打破了我的沉思。

 

“成交。”

 

这条件显然很划算,看来眼前的这个人真的很喜欢故事。

 

她起身给我倒了一杯咖啡,递给我说是庆祝我们成为了朋友。

 

“正式的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森。我是一个商人,业务包括但不限于收购灵魂,贩卖梦境。我很喜欢听故事,也很喜欢会讲故事的人,请多多关照。”

 

“陈小姐。”

 

她这样称呼我。

 

“你可以叫我陈芸,既然我们已经是朋友的话。”

 

我告诉她我的真实姓名,证明我的信任。

 

咖啡很好喝,眼前这个人也很有趣。

 

从那天开始,我就成为了李先生的影子。

 

我要让这个小偷,付出代价。

 

让他慢慢地,失去理智,失去世人的关注和信任,变成一个影子。

 

【林森】

 

那个男人果然如陈小姐所说的,纠结,虚伪,不坦诚。

 

都已经找心理医生了,还不肯说真话,可能是把名声看得比命还重要。

 

我决定让陈小姐加大力度,快点搞定那个男人。

 

毕竟还是彩色的陈小姐比较可爱,一直对着一个影子说话老是感觉怪怪的。

 

而且李先生,一定会回来找我的。

 

对于这点,我深信不疑。

 

【李先生】

 

这几天我身边总是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那声音萦绕耳边,挥之不去。

 

那声音,真的很像她,但不可能啊。

 

陈芸,明明已经死了。

 

就在我几近崩溃的时候,桌面上的那张名片提醒了我。

 

对,她能帮我。

 

只有她能帮我了,我告诉自己。

 

我又来到了林医生的诊所。

 

【林森】

 

果然,他来了。

 

眼里的红血丝和眼下浓重的黑眼圈,满面的油光和下巴上的胡茬。

 

一一昭示着他的睡眠质量有多差,甚至有没有睡眠都不能确定。

 

我猜对了。

 

他说他已经有很多天没睡着觉了,然后低头小声说着什么,我也听不清。

 

好像是“她要害我”之类的话吧。

 

我拿了一瓶水,递给他一片药。

 

“我分析了您的状况,您先把这个药吃了,对您的情况有帮助的。”

 

他好像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看都没看就接过药片吞了下去。

 

过了一会,看着沙发上不省人事的男人,我对他说。

 

“做个好梦吧,李先生。”

 

毕竟,他再也不会醒来了。

 

【陈小姐】

 

那天之后,我不知道他的灵魂被林森怎么处理了。

 

无论如何,“李先生”是个小偷这件事被昭告天下。

 

而那部作品,也重新署回了“陈芸”的名字。

 

虽然很多人并不知道陈芸是谁,也不知道我和他之间的故事。

 

他被世人唾弃,辱骂。

 

讽刺的是,唾骂他的人有很多就是当年对我恶语相向的人。

 

我知道,慢慢地,他就会被世人遗忘。

 

变成一个影子。

 

只能活在阴暗处,依附着别人生活的影子。

 

他本就该如此。

 

注销了他的帐号之后,我在心里对他说。

 

“再见了,李先生。”

 

【林森】

 

李先生和陈小姐的故事落幕了,下一个,会是谁呢。

 

我很期待。

 

我是林森,欢迎跟我诉说你的故事。

 

 

在写了在写了